那些年,我们怎样当老师(四)——追求幸福完整的教育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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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长时间都没有想明白,我们的校长为什么当时安排了这个公开课,还特地到县城请来了教研室的人?

是不是当时教研室也想看看我在水廓中学究竟怎么样?毕竟,这一年,从我的大学毕业分配到水廓的中文本科生,当年就只有我一个人,省里的其他三所师院的毕业生中,则没有一个回到本县。有一个同学,是从徐州师院中文系考到中国人民大学研究生了,南京师院与江苏师院,好像也没有我们本县的同届中文系学生。

就我一个。

是这个原因吗?不太可能吧?你以为你是谁啊!

有个早我三年毕业的学兄,回到兴化,一样地被打发到乡村中学。那时候,可是1983年啊!我那师兄是79级中文系的!那时候的兴化城,你以为能摊上几个中文本科生?总不可能所有学校都人才济济,再插不下一个从扬州师院毕业的中文系学生吧?

当然,我这个学兄是了不得了,慢慢地,他熬成了那个乡村中学的校长,然后,高调调到兴化中学……

怎么个高调法就不说了,不是在这书中交代的事儿。

唉,兴化中学,我梦中的教育圣殿!

容许我再发一次感慨!

算啦,不想这档子事了。整点开心的。

在乡下,有在乡下的快乐。

让我细细道来。

天下第一桩事,就是吃。我在水廓中学吃得快乐。

要吃,就得出去买菜。

学校有食堂,但是,除了太急了,会到食堂打点饭菜。但只有能得点空的,便都想着怎么吃了。

每天上午,大家吃过早饭,便都忙着上班。上了班以后,有课的就去上课,没有课的先备课备上一阵子。

接着,一两节课结束了,便开始准备中午的饭。

虽然那时候工资不太高,但是,真要花在吃上面,也还是拿得出这笔钱的。再说,那时候,钱还是值点钱的。

人的要求也不高,半斤百页,就能吃起来了,二两熏烧猪头肉就吃得非常嗨了。碰到有学生送来了礼品,有时候是鸡鸭鹅,有时候是鸡蛋鸭蛋,有时候是其他土特产,这就是大礼了,你还真不能一个人霸着,虽然说不上见者有份,但是,还是最好大家伙儿一起吃了。于是大家就会集中起几个人来,好好地吃一顿喝一顿。

高兴起来的时候,兴致上来了,几个人偶尔也会聚在一起吃一顿,这叫“碰头”。我们那地方聚餐就叫“碰头”。

有一次,我弄到好几斤扁豆,没有想到,华老师与张老师说这也是他们的最爱,便一定要与我一起分享。我当然非常乐意。想想是不是有点逗?华老师也好,张老师也好,他们都是成了家的人,可是,偏偏要把老婆孩子扔家里,出来与我一起碰头。

既然是碰头,光是几斤扁豆是不够的,于是便又杀了一只鸡。

华老师最逗了,他是听说我能吃辣才来与我碰头的。他不信,在水廓中学,还有比他华某人更能吃辣的人吗?这人生出来了吗?

一听说才来的小姜能吃辣得不得了,华老师来劲了,找机会一定要与我比试一番。

但华老师教物理,我教语文,走不到一处的。再说了,他都结了婚的人了,孩子都抱在手上了,我们还在为怎么个成家立业法犯愁哩,更不是一条路子上的。

但华老师那人,聪明得不得了,上来就要跟我攀交情:广平,好像我们还有那么点共同……

没等他说完,我脸就拉下来了:“华老师啊,我跟你没得什么共同语言的。你都把我们同班美女抢过去做老婆了,让我们全班的小伙子都失恋了,还什么共同语言?没找你算这笔账就是便宜你了,你还跟我攀什么交情?门儿也没有。真要来碰头,行的,我吃菜来你喝汤……”

大家一听,乐了,开心得不得了!

吃的时候,张老师又搞来了点小酒,这样一来,气氛就好得不得了了。

华老师为了阻止我吃更多的菜,拼了命地往菜里放辣椒。

那是天椒啊!放一粒就会是一锅辣,他却接二连三地放了三五颗天椒进去,可把张老师吓坏了,连忙摁住他,说,不能再放了。

然而,等到吃的时候,华老师就出洋相了,他把天椒挑出来,放到一边,我则拿起筷子,全捺到了嘴里。

这下华老师瞪大眼睛了,好家伙,我们只是尝点天椒的辣味,这家伙能吞吃天椒,这还跟他怎么比?

说来你们不相信,那时候,我们就是在我的宿舍里,在我宿舍那个角落里的油炉子上,把这一顿大菜给整出来了。

油炉子就顿在几个红砖码成的砖头堆子上。

一样地酒足饭饱。

十里路都得闻得见我宿舍里送出来的香喷喷的酒香菜香……

说到吃,还是谢师宴最有意思。

我们那里的乡风是,一家孩子上大学了,要请老师们来吃酒,摆下谢师宴,并不是只请教过这个孩子的老师去,也不只是请一个高三年级的老师,而是请一个学校的老师全去。当然,那时候,我们全学校也就十几个班级,老师加在一起也不到一百人。去也就去了,热闹热闹。校长还说,都去,感受一下家长的心情,回来,再好好地培养更多的大学生。

谢师宴上,那家伙,菜品是更丰富了,普通的菜品之外,鳗鱼、甲鱼、螃蟹,是要全上的,这是当时的三大硬菜。席口有没有档次,全看有没有这三样。

其实,在我们那里,即便不是硬菜类的,也是非常硬的,还有一样:鳝鱼,那是水廓一绝。鳝鱼丝炒洋葱,鳝鱼丝炒韭菜,鳝鱼丝烩杂菜,那都是上等的好菜。平常人家,轻易哪里敢碰这样一道菜呢?说实在的,我也只在我们的老家吃到了世间最好吃的炒鳝丝。到了别的地方,从来没有吃到比家乡更入味、更好吃的炒鳝丝了。

我到现在都记得当年第一次参加这谢师宴的情景。

那时候,我还刚刚到水廓中学报到上班。我随刁校长刚刚跨进分给我的宿舍里,铺盖卷儿与行李箱刚刚放下,住在隔壁的张铸老师便来敲门,说:小姜,放一放,先去吃晚饭!

我一愣,这还要吃晚饭?难不成是学校为我接风啦?

我就这么一愣,张铸老师好像便明白了似的:“为你接风!我们到杭堡去吃晚饭,学生家长请客!我们的学生考上大学了!”

我一听,立即反应过来,说:“我不去,人家上大学,与我没有任何关系,我怎么能去吃这一顿饭呢?”

“去吧!去吧!也体会一下家长们的心。校长同意的,也是这么要求的。马上随我去,人家的挂桨船就等在后码头哩!”

那时候没有公路,又是晚上,手脚也不方便,路上也没有照明,如果没有人家开挂桨船来,我们还真的去不成。

便去了。一上船才发现,也没有多少人去。很多老师回去农忙了,留在学校的,三十个人都没有,还包括校工在内。于是便全拉过来了。

好家伙,主人家拉开了门前院落的一块大空地,灯火通明。我们进到院子里,学生和主人都来迎接,高兴,热情,全写在脸上。主人还一个劲儿地说:“怕你们不来哩,怕你们不来哩!你们不来,这还有什么劲!”

主人家盛情,村里的领导也都请来了,说是请来陪我们。

我记得有一个女干部,特别漂亮,也特别能喝酒,酒到杯干,一饮而尽。看得人心惊肉跳。主人家特地安排她坐我们的桌上,闹我们喝酒。

我是个滴酒不沾的人,哪里能对付这场面?有人来分烟,我也跳过,摇摇手,又摇摇头。

身边全是母校的老师,烟啊酒的,我哪能碰,让过去的老师看了,这还了得?大学四年,你什么也没有学上,烟酒倒是学上了?

但随后心里也是一阵黯然,看看,人家谢师宴这热闹的,我四年前考上大学,也应该这样热热闹闹地庆祝一番的,可家里哪有钱能拿得出来?为上大学交个十块钱学费,老父亲都眉头不展,哪里还敢提请老师们来吃饭的事。家徒四壁、穷困潦倒的家,哪里可能为我举办这样的谢师宴呢?

哎,说着说着,怎么说到自己身上了?

不说了,还说人家这孩子的谢师宴。

也没有什么可说的,酒宴嘛,乡村的酒宴,你可以想象的,热闹、喜庆、开心,糖啊、烟啊、酒啊……一样不缺。

两三个小时折腾完了,便又是挂桨船送我们回学校。

不得不说,那时候,吃,使我们的教育工作充满了无边的乐趣。这种乐趣,可能是当下的老师们所无法拥有的。

真正吃得非常开心是在我工作第四个年头。这一年,我的女友大学毕业了,回到了她的家乡盐城,被伟大的盐城老区人民分到了南望兴化、西接宝应、北邻建湖的老、少、边、穷一字不缺的白莲中学。我们在结束了一个异地恋后,开始了第二轮异地恋。

这一年,分配到水廓中学的,有一个小王老师,是我们中文系的学弟。

小王的到来,让我们的天下第一桩事变得更加快乐。王老师刀工好,生姜丝儿切得比厨师还要细,烧菜的本领竟然盖了全学校,红烧肉、红烧鱼,那厨艺,真的是盖了……

我吃胖了是真的。

天啦,这什么事啊,汉字不够用啊!本来说好了,2000字,就讲个吃,可是,还是3000字才兜住了,真的汉字不上计划了。

不好意思。

但是,我的意思是,既然是在当下语境中写的这篇文章,就意味着我是对双减政策落地后的教师日常有话要说的:

教育,不能以牺牲教育者个体生命的幸福为前提。如果一项事业,只有事业的幸福指数而没有或不具备生活的幸福指数,那么,这样的事业,我们宁可放弃。

由朱永新教授发起的民间教育改革行动新教育实验,是一个以教师发展为起点,以十大行动为途径,并以帮助新教育共同体成员过一种幸福完整的教育生活为目的的教育实验。我觉得“过一种幸福完整的教育生活”,实在是意味深长也是意义深远的。还是那句话,教育,不能剥夺教育者生命体的幸福。否则,教育的意义也就不存在了。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这次,就不剁手了。手还得用来码字,我还得告诉你在水廓中学第二桩快乐的事。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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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辅仁新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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